如今重男輕女的現象已經越來越少了,時代在變,但過去在重男輕女的環境中長大的女孩子,童年還是會有很大的陰影。
他們渴望親情,渴望被家人重視。但父母的天平已經傾斜,想扶正有時候也是挺難的。因為童年的陰影,也許在多年後出現同樣的畫面時,再一次被戳痛。
張雪今年過年不想回家,可還是回家了,今年她根本沒想要回家。張雪大學畢業以後就留在了大城市工作,今年也就才剛剛工作一年。路途遠是一方面,特殊時期留守就地過年政策也是一方面,但最關鍵的一點是,張雪自己根本就不想回家。
“家對我而言,太遙遠了,不是說公里數太遠,是心跟心之間離得太遠太遠。從小到大,我都沒有感受到過家的溫暖,那個家彷彿一直都不屬於我,或者說,只有我不屬於那個家。
那個家裡只有三個人,我的父親,我的母親,還有我的哥哥,我只是一個意外,是一個本不應該存在於世的意外,也是家裡最多余的那個人。”
張雪說這段話的時候,語氣雖然很悲傷,但表情卻十分麻木,就像是習慣了,或者是已經根本不再抱有期待了,她也證實了這一點。
“嗯,畢竟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,我還能恨嗎?還能怨嗎?我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,自己和自己釋然了,不然呢?他們不可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啊,我和他們生悶氣,因為他們產生負面的情緒,那不是只是讓我自己難受,誰都不會察覺,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呢?
說起來好像我心態挺好的,其實也不是,只不過是因為,我已經恨夠了,怨夠了,現在就是已經覺得這些都不重要,心理只有無知無覺的淡然。”
即便是過年這種闔家團圓的大好節日,即便人人的心中都四年這故鄉和故鄉的親人,迫不及待地奔赴老家,在張雪的內心中,依舊無法掀起任何的波瀾,甚至一提到過年,她的臉上不僅沒有開心的神色,甚至湧起了一絲抑制不住的痛苦。
“小的時候,所有的小朋友都很開心,只有我一點兒也不開心。因為別的小朋友都有新衣服穿,都有壓歲錢拿,可我什麼都沒有。我從來沒有過壓歲錢這種東西,說起來都可能很多人都不相信,但是這的確是真實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。
也不能說完全沒有,但也就跟沒有一樣吧。我的爺爺跟奶奶,疼我哥疼到了骨子裡,我至今都記得,每次當我和我哥一起去爺爺奶奶家拜年的時候,我爺爺奶奶看到我哥就熱情的招呼,給他拿零食吃,臉上笑開了花,可是見到我,要麼就是視若無睹,要麼就是板着一張臉。
給壓歲錢的時候,他們給我哥一百元錢的壓歲錢,到了給我的時候,只有一塊錢。
他們可能覺得,我就是個“小賠錢貨”吧,不小心意外才出生的,當然不會喜歡我,只會喜歡自己的親大孫子。
如今我爺爺已經不在了,我奶奶得了中風,說話口齒不清楚了,可我依舊無法原諒他們。
我爸我媽,也完美繼承了我爺爺奶奶的思想。他們不會給我壓歲錢,覺得我沒什麼可花的,就算是親戚給了壓歲錢,也會向我把壓歲錢要回來,說是幫我存着,可是哥哥就不一樣,可以支配他的壓歲錢,理由呢,他們說哥哥大了,我還小,可存着存着,後來壓歲錢就沒了下文。
我記得,我後來曾經因此鬧過一次,我爸很生氣,大年三十晚上給了我一個巴掌,說這些壓歲錢是我的學費,是我的生活費,都是用在我身上的,養我要錢的,憑啥問他們要錢。
然後就把我推到了大門外,讓我一個人哭,一個人反省,知道錯了以後向他們道歉。
我記得,我後來還是屈服了,我的骨頭再硬,我也怕冷,我也怕黑,只能痛哭流涕地求他們原諒,以後再也不提壓歲錢的事情了。
過年他們會給哥哥買新衣服穿,我呢,總是撿我哥哥的舊衣服穿,只有鞋子我沒辦法穿我哥哥的,他們就幫我問有姑娘的親戚們家要穿剩下的,不到萬不得已,都不會給我買新的。
我是個小女孩啊,可是我卻一直都穿大的男孩子穿的舊衣服,所以我從小我就不喜歡串門,不喜歡去小夥伴的家裡,更不喜歡過年,誰都不會明白,穿舊衣服的我,那顆小小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創傷,看到別人都有新衣服穿只有自己不一樣的那種窘迫。
可能我的父母會覺得,我那個年紀能有什麼自尊心呢,反正舊衣服剩着也是剩着,給我穿才不浪費,可是真的不一樣,以為他們的種種舉動,讓自卑的心理在小小的我的心中深深地發了芽,直到現在,我還是覺得自己不如別人,覺得自己很沒用,出生就不被人期待,未來也不會被人需要,我沒有存在的價值。”
因為這些曾經的不公平待遇,張雪高中畢業以後,填了離家很遠很遠的大學,逃也似的離開了自己的原生家庭,大學畢業以後,不管父母怎麼說,怎麼講,她就是不肯回家,堅持留在大城市工作,為此她沒少挨過父母的罵。
“你一個女孩子,讓你讀個大學,是為了讓你以後能夠嫁個好婆家,你倒好了,書讀了,年紀大了,翅膀就硬了,父母講的話也不聽了!”
“你不肯回來嫁人,想在外面工作也不是不行,但你記住了,你不嫁人,就在外面好好地打工,為家裡掙十年錢再結婚。”
父母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了張雪的心窩裡,更堅定了張雪不肯回家的念頭。彼此的張雪並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,這個問題直到現在她也不能明白,但她明白自己不應該做什麼,她不能回去,她要獨立,要為自己的未來爭取不一樣的出路。
今年過年,猶豫特殊時期不能回家的理由,反而讓張雪輕鬆了很多,她可以名正言順的不用回家了,哪怕是一個人過年,她也覺得十分高興。她跟父母告知今年不回家,可即便有了強有力的理由,父母依舊不同意。
“不行,你回來,不管有什麼理由,你都得回來,今年你哥哥剛添了娃,你這個親姑姑哪能不回來看看,家裡有了新成員,過年是一家團圓的日子,不管有什麼理由,一家人都得整整齊齊的,回家來團圓!”
聽到父親的最後一句話,張雪的鼻子酸了,不管她對原生家庭有多大的不滿,可是她依舊還是渴望親情的,聽到自己被需要着,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的內心還是一下子破防了,最後她還是答應了父母,選擇了回家過年。
“我畢竟還是長大了,人都說,孩子要學會和父母和解,我當時的想法是,也許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都過去吧,我應該試着理解父母,試着跟父母和解。”
這麼想着,張雪便決定忘掉一切帶着期待踏上了歸家的路。
她給父母買了新的羽絨服和保暖內衣,給嫂子買了一件呢子大衣,買了很多吃的用地帶回來,張雪畢竟才工作一年而已,省吃儉用的攢下了兩萬塊錢,剛回了一趟家就花了大幾千塊錢。
但看着父母高興的樣子,她也覺得很值得,和父母哥嫂團圓的這個年,讓張雪感到無比的充實,她長大了,工作了,被家裡人需要了,她覺得自己找到了歸屬感。
可是大年三十晚上,發生了一件事情,讓張雪剛剛才融化的心又徹底冷了下來。
年三十的晚飯過後,嫂子哄孩子,父親和哥哥在客廳里看電視,張雪被母親拉着在廚房裡收拾,母親突然開口了。
“你待會兒準備給你這小侄子多少壓歲錢呀?”
張雪愣住了,自己已經買了很多東西了,而且還是第一年工作,咋還要她給小侄子壓歲錢呢,但是既然母親問了她,張雪也覺得應該給一些,便回答了。
“三百塊吧。”
張雪覺得給的不算少了,畢竟她從小都沒有過壓歲錢,可母親卻並不滿意。
“你是親姑姑啊,咋能給這麼少呢?”
“那應該給多少?”
“大過年的,起碼該給個三千紅包吧。”
張雪愣住了,看着母親一副認真的樣子,張雪難以置信,突然苦澀地笑了,然後又哭了,她拒絕了母親。
“既然你這麼說,那我一分都不給了。理由很簡單,我憑什麼要給,我才剛剛工作,你們憑啥只坑我?你們有把我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過嗎?我難道在你們眼中僅僅只是個工具嗎?”
張雪的聲聲泣訴,全家都聽到了,全家也都沉默了。
張雪哭得很大聲,我更心疼這個姑娘,不止心疼張雪,是心疼和張雪同樣境遇的那群姑娘們。
她們何時才能有一個公平的待遇呢?她們想要的根本就不多,只是希望能夠得到一些溫情,得到父母的喜愛,可是這點小小的願望,想要達成卻那麼難。
張雪的哭泣,也許讓一家人陷入了短暫的思考,可是過後,我想,還是一樣。
那些重男輕女的家庭,永遠都不會真正的反省自己,把女兒當成是兒子的附屬品,把女兒當成是“潑出去的水”。
也許,只有靠自己的雙手,只有靠自己的努力,脫離原生家庭,獨立起來,這些姑娘才會真正的走出陰霾,打破原生家庭的牢籠,迎來美好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