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小三同天產子,公公承諾生兒得500萬,我生三女,公公反把錢給了我

2026年04月20日01:12:07 育兒 1019

爸,您昨晚親口答應過,只要我生下兒子,520萬拆遷款就給我,現在不會反悔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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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曼這句話落下的時候,包廂里靜得連筷子碰碗邊的聲音都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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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棠音剛做完三胞胎產檢,肚子墜得發沉,走路都得扶着桌角坐下。她本來以為,陸澤川把她叫來,是想把拆遷款怎麼分、後面孩子出生怎麼安排,一次說清楚。畢竟她懷着三個,月份也大了,很多事情確實拖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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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怎麼都沒想到,所謂的一家人坐下來商量,竟然是當著她這個正牌妻子的面,讓懷着陸澤川孩子的許曼先開口要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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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桂蓮半點不覺得這事難看,反倒一臉理所當然,笑着把那盅剛端上來的烏雞湯往許曼面前推了推:“都是陸家的種,誰先生下長孫,這錢當然先緊着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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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澤川坐在中間,低頭給自己倒茶,杯口升起一縷白氣,他卻像什麼都沒聽見,一聲不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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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棠音看着桌上那張早就放好的銀行卡,心裡那點最後還沒涼透的東西,忽然就徹底冷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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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這才明白,今天根本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陸家不是在談錢怎麼分,是把她和肚子里三個還沒出生的孩子,直接擺上桌,當成了可以拿來衡量輕重的籌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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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慢慢抬起眼,看向陸澤川,聲音不大:“你也是這個意思?”

陸澤川握着茶杯,指節收了收,卻還是沒抬頭:“先把孩子平安生下來再說。”

聽着像安撫,實際上一句有用的都沒有。

沈棠音忽然笑了一下,很淡,也很冷。她沒再問第二遍,因為有些話,人不回答,其實就是答案。

從飯店出來的時候,外面風有點大。她一手托着肚子,一手扶着牆,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三個孩子壓得她腰都直不起來,小腿腫得發脹,連呼吸都覺得費勁。可再難受,也沒這一頓飯讓她堵得慌。

她以前不是沒察覺過陸家偏心,只是沒想過,能偏成這樣。

許曼肚子里那個孩子還沒落地,月嫂先定了,營養師先請了,連以後認親怎麼擺席、請哪些人,孫桂蓮都在群里提過幾次。沈棠音一開始只當老太太盼孫子心切,話多了點,忍一忍也就過去了。再說她自己懷着三胞胎,醫生天天叮囑情緒不能大起大落,她也不想在這種時候把事情鬧大。

但她沒想到,人家根本不是盼,是已經開始算了。

當天晚上回到住處,她剛把產檢袋放到沙發上,就聽見手機一連響了好幾聲。

家族群里,孫桂蓮發了張照片,是許曼坐在客廳里喝燕窩,茶几上擺着一堆嬰兒用品,旁邊配了句:“兒子的東西都備齊了,就等我的乖孫平平安安出來。”

底下很快有人接話:“澤川有福氣啊,一下就添丁了。”

還有人說:“單胎到底穩當些,三胞胎是熱鬧,就是風險也大。”

每一句都像沒什麼惡意,可湊在一起,就叫人心口一陣陣發悶。

沈棠音把手機按滅,站在窗前半天沒動。

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她一下,緊接着又是兩下,像是三個小傢伙一起翻身。她下意識把手覆上去,掌心下是鼓鼓囊囊的一團溫熱。那一瞬間,她鼻子有點發酸。

其實懷這胎,她吃了很多苦。

前四個月吐得厲害,幾乎什麼都咽不下去,後來好不容易穩一點了,又開始頻繁宮縮。醫生說三胞胎本來就高危,整個孕期都得盯緊。別人挺着一個肚子就已經辛苦,她一個人相當於壓了三個,睡覺喘不過氣,翻身得先扶着床沿借力,晚上起夜一次都像打仗。

她也不是沒期待過。

最開始知道是三胞胎時,她甚至有點想哭,不是害怕,是覺得老天至少給了她一點熱鬧和希望。她想過等孩子出生,家裡再亂,也總會有一點新氣象。可現在她才發現,有些人不是會不會變好,而是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。剛走到產科樓下,就看見陸澤川站在大廳繳費窗口前。

她把檢查單遞過去,聲音很平:“醫生說要提前準備住院押金。”

陸澤川看了眼金額,皺了下眉,卻還是刷了卡。

沈棠音盯着他,忽然問:“許曼那邊月子會所和待產的錢,也是你付的?”

陸澤川動作頓了一下:“她現在情況也特殊。”

“我不特殊嗎?”沈棠音看着他,“我懷的是三個。”

他沉默了幾秒,像是在斟酌措辭,最後只說:“棠音,都這個時候了,你別揪着這些不放。”

她聽完,沒生氣,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
揪着不放?

原來在他眼裡,她問一句錢花在哪兒,問一句自己和孩子有沒有被公平對待,就叫揪着不放。那他給另一個女人訂月子中心、提前安排認親酒、默許家裡用拆遷款做交換,又算什麼?

她什麼都沒再說,拿了單子轉身往電梯口走。

走到拐角時,許曼正好從另一邊過來。她穿着寬鬆的米色孕裙,氣色好得很,頭髮鬆鬆挽着,一看就是被人仔細照顧着。她見着沈棠音,還笑了笑:“棠音姐,這麼巧啊。”

沈棠音沒搭理,想從她旁邊過去。

許曼卻像沒察覺到她的冷淡,輕聲細語地跟了句:“阿姨這兩天可高興了,一直說我肚子尖,八成是兒子。叔叔昨晚還把卡收起來了,說孩子一落地,這事就定了。”

她說得像閑聊,可字字都帶着試探和炫耀。

沈棠音停下腳步,轉頭看她:“你就這麼確定?”

許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笑得溫溫柔柔:“不是我確定,是長輩都這麼盼着。我也沒辦法。”

一句沒辦法,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。

沈棠音看着她,忽然覺得有點可笑。一個能在正牌妻子面前堂而皇之坐上飯桌、開口要拆遷款的人,怎麼會沒辦法。她不是沒辦法,她是吃准了陸家會偏她,吃准了陸澤川不會站出來。

從醫院回去後,沈棠音當晚就開始頻繁宮縮。

起先還不算規律,她以為躺一躺會緩過來,可到了後半夜,肚子一陣陣發硬,腰往下墜得厲害,連呼吸都不太順。周素芬接到電話趕來時,她已經疼得臉色發白,額頭全是汗。

送進醫院後,醫生一看監測數據,直接讓住院保胎。

高危產科病房燈光慘白,儀器聲一下一下響着,聽得人心裡發緊。護士給她綁胎監,三個孩子的胎心找了好一會兒才全找齊。醫生站在床邊,語氣很直接,說她現在已經到了危險邊緣,後面隨時可能提前發動,讓家屬做好準備。

周素芬坐在床邊,給她擦汗,手一直在抖,卻還要硬撐着安慰她:“沒事,醫生都在呢,孩子肯定平平安安。”

沈棠音點了點頭,可她心裡明白,真正讓她難受的,不只是身體。

她住進去的第二天,樓上傳來消息,許曼也住院了。

不過人家住的是合作套房待產區,病房,家屬還能留宿。孫桂蓮一上午跑了三趟,保溫桶、營養餐、進口水果,什麼都往樓上送。中午護士站有人低聲議論,說陸家老太太逢人就問,單胎男孩是不是更好順,是不是比剖宮產有福氣。

沈棠音聽見了,沒說話,只把臉偏到一邊。

她不是不難受,是已經麻了。

傍晚的時候,陸鴻章來了。

這個平時話不算多的公公,進門後先看了眼病歷,又問醫生:“三胞胎風險到底有多大?”

醫生照實說了,說後面隨時可能早產,孩子出生後進觀察室是大概率,產婦本身出血和手術風險也更高。

陸鴻章聽完,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,臉色沉得厲害。

他沒問男女,也沒提拆遷款,只最後問了一句:“人和孩子,能不能都保住?”

醫生頓了頓,說會盡全力,但高危就是高危,誰也不敢把話說滿。

病房裡一下安靜下來。

沈棠音躺在床上,看着他那張少見地緊繃起來的臉,心裡微微一動。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,不像感激,也不像依賴,更像是終於有個人,哪怕只是問了一句她和孩子能不能平安,而不是先去算值不值。

可那點微弱的鬆動,很快又被現實壓了回去。

因為當天夜裡,護士來催家屬簽術前知情書時,陸澤川人不在。

周素芬急得連打了幾個電話,最後電話接通,陸澤川那邊壓着聲音,說他在樓上,許曼剛做完評估,情緒不好,讓她們先等等。

一等等到快十二點,人還是沒下來。

知情書攤在床頭柜上,沈棠音疼得嘴唇都白了,卻一句都沒再問。她只是盯着病房門口,像在等,又像其實早就知道等不來。

最後進門的是陸鴻章。

他連問都沒多問,接過單子就簽了字。筆落下去的時候,病房裡靜得幾乎能聽見紙張摩擦的聲音。

簽完之後,他把筆放下,沉聲說:“人命關天的事,誰都別犯糊塗。”

這話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,可屋裡的人都聽懂了。

第二天一早,沈棠音被推進手術室。

她其實很怕。怕自己下不了台,怕孩子太小,怕聽不見哭聲。麻醉上來的時候,下半身很快沒了知覺,她卻還是控制不住發抖。護士在一旁讓她放鬆,她閉上眼,手卻死死抓着床單,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:只要孩子平安,什麼都行。

沒多久,第一聲哭聲響起來。

“第一個,女嬰。”

緊接着是第二聲。

“第二個,女嬰。”

第三聲也很快落下。

“第三個,女嬰。”

那一瞬間,她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不是因為男女,是因為她終於聽見了。三個孩子都活着,都哭了,都來了這個世界。

護士抱着小小的襁褓從她眼前晃過,她只來得及看見一點皺巴巴的小臉,孩子就被送去了觀察室。

她再醒來時,人已經出了手術室。

麻藥還沒完全退,意識有些發飄。可偏偏就是這種時候,她先聽見孫桂蓮在旁邊壓不住失望的聲音:“怎麼全是丫頭?”

那聲音不大,可她聽得清清楚楚。

緊接着又有人從走廊那頭跑過來說:“樓上生了,許曼那邊是個兒子!”

一句話,像點了火。

剛才還圍在她這邊的人,神情一下就變了。孫桂蓮轉頭就走,嘴裡念叨着“快去看看孩子”,陸澤川站了兩秒,也跟着走了。

沈棠音躺在推床上,動都動不了,只能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
那一刻她忽然很清楚,自己不是才輸,是很早以前就輸了。輸的不是孩子性別,是她一直沒認清,這家人心裡到底把她放在哪。

之後兩天,樓上樓下簡直像兩個世界。

她在病房裡忍着刀口疼,硬撐着下床活動,漲奶漲得胸口發硬,夜裡一閉眼就惦記觀察室里的三個孩子。樓上卻熱熱鬧鬧,認親的禮、滿月酒的酒店、孩子名字,樣樣都在準備。家族群里紅包一個接一個,口口聲聲都是“長孫”。

陸澤川來過幾次,每次都只有那麼幾句話。

“爸媽現在忙,顧不過來。”

“許曼剛生完,情況也不穩。”

“你先別多想,回頭都會安排。”

沈棠音一開始還會看着他,到後來連看都懶得看了。

她發現最傷人的,往往不是一句重話,而是這種永遠站在中間、聽着像誰也不得罪,實際卻一直讓你退一步的語氣。你痛,他叫你體諒。別人得寸進尺,他叫你別計較。到了最後,所有委屈都默認該你咽下去。

第三天下午,許曼居然來了。

她坐着輪椅,被護工推到病房門口,臉色還白着,可眼神已經不一樣了。她懷裡抱着孩子,外面蓋着小毯子,進門第一句話就是:“棠音姐,我來看看你。”

沈棠音靠在床頭,連表情都沒動一下。

許曼像沒看見似的,繼續輕聲細語:“其實三個女兒也挺好的,熱鬧。公婆現在只是一下沒轉過來,等以後總會喜歡的。至於那五百二十二萬,你也別太往心裡去,長輩畢竟更看重兒子。我回頭勸勸他們,多少給你和孩子留一點。”

這話說得可真漂亮。

聽着像安慰,實際上每個字都在提醒她:你輸了,錢和位置都是我的,我現在願意施捨一點給你,是我大度。

周素芬聽得臉都氣紅了,剛要開口,沈棠音先出了聲:“說完了嗎?”

許曼愣了下。

“說完就出去。”她聲音很輕,卻冷得厲害,“我剛做完手術,沒精力聽你在這兒演。”

許曼臉色僵了僵,抱着孩子走了。

她剛出去沒多久,門外走廊里就傳來孫桂蓮的聲音,喜氣洋洋的,半點不避人:“明天中午把酒先擺了,長孫得先認下來。親戚朋友都看過眼,以後這筆錢給誰,別人也就沒話說了。”

周素芬聽得手都發抖,扭頭看沈棠音,眼裡全是心疼和氣憤。

可沈棠音反而異常平靜。

她靠在床頭,臉色白得沒有血色,手卻慢慢攥緊了被角。到了這一步,她反倒不再抱任何幻想了。

既然他們都已經把路鋪到這份上,那她也沒必要再跟着他們的節奏走。

第二天上午,陸澤川進病房的時候,她正在看手機。

屏幕上是律師朋友發來的信息,列得很細,離婚、撫養、財產保全、住院期間的費用怎麼固定證據,一條一條都寫清楚了。

陸澤川瞥見,臉色立刻沉了:“你什麼意思?”

沈棠音頭也沒抬:“字面意思。”

“你至於嗎?”他壓低聲音,“事情還沒定,你現在就找律師,是不是太過了?”

她這才抬眼看他:“你們連認親酒都定好了,還跟我說事情沒定?”

陸澤川一時語塞,半晌才說:“我只是想讓家裡先穩下來。”

“所以讓我不穩,是嗎?”

她這句話問得不重,卻讓他半天接不上話。

偏偏就在這時候,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
孫桂蓮先進來,後頭跟着許曼和護工。許曼懷裡還抱着孩子,明顯是有備而來。

孫桂蓮也不繞彎,一坐下就開門見山:“今天來,就是把話說清楚。陸家一下添了四個孩子,錢和人手總得有輕重。許曼生的是兒子,後面香火、門面、面子,都靠這一脈。你這邊雖然是三個女兒,陸家也不會不管。”

她說到這兒,語氣往下一壓:“所以那五百二十二萬,肯定先歸兒子那邊。你出院以後,帶孩子先去城東舊房住,樓上這邊月嫂、酒席、認親,都得先辦。你那三個丫頭,滿月以後再說。”

許曼低着頭,像很委屈似的,嘴裡卻輕飄飄補了一句:“姐,你也別難受,誰讓孩子一落地,命就不一樣呢。”

周素芬氣得一下站起來:“你們也太欺負人了!”

“媽。”沈棠音叫住她。

她看着面前這幾個人,忽然覺得連憤怒都省了。

“說完了嗎?”她問。

孫桂蓮一愣:“你什麼態度?”

“說完就出去。”沈棠音面無表情,“別在我病房裡礙眼。”

孫桂蓮當場就炸了:“你跟誰這麼說話!生了三個賠錢貨,你還有臉——”

“夠了。”

病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沉喝。

所有人都回過頭。

陸鴻章站在那裡,臉色冷得嚇人,手裡拿着黑色卡夾和一個文件袋。他沒理孫桂蓮,也沒看許曼,徑直走到病床前,從卡夾里抽出那張銀行卡,放進了沈棠音手裡。

這一屋子的人,全愣住了。

孫桂蓮最先反應過來,聲音都尖了:“你給她幹什麼?!”

陸澤川也變了臉:“爸,你這是什麼意思?”

許曼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乾淨,抱着孩子的手都收緊了:“叔叔,您是不是拿錯了?”

陸鴻章誰也沒理,只看着沈棠音:“收好。”

那兩個字不重,卻像一下把所有局面打散了。

孫桂蓮急得就要撲過來搶:“那是陸家的錢!憑什麼給她!”

“憑什麼?”陸鴻章猛地轉頭,眼神沉得發冷,“憑她懷着三胞胎躺上手術台的時候,你們已經開始替別人擺認親酒、分後路。憑她是這個家的兒媳,是三個孩子的媽,不是你們高興了就認,不高興了就扔到舊房去的人。”

病房裡靜得嚇人。

陸澤川臉色一寸寸白下去。

陸鴻章盯着他,停了兩秒,忽然又補了一句:“至於你上個月背着我簽的那份協議,要不要我現在拿出來,讓大家一起看看?”

空氣像是瞬間凝住了。

孫桂蓮先是一愣,接着立刻轉頭:“什麼協議?”

許曼的臉徹底白了,嘴唇都在抖,脫口而出一句:“不可能……你怎麼會知道?”

這話一說出來,連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
可已經晚了。

一句“你怎麼會知道”,比任何解釋都更有用。等於直接承認,她知道,而且知道得很清楚。

沈棠音靠在床頭,手裡握着那張卡,忽然有種很奇怪的平靜。

她原本以為,自己今天會很氣,會很難堪,會在他們面前徹底失控。可真的走到這一刻,她反而像一下子站穩了。因為她終於看清,眼前這些人最怕的,不是她哭鬧,而是那些本來藏着掖着的東西,被人當場撕開。

孫桂蓮立馬急了,衝著陸澤川問:“你背着我簽了什麼?!”

陸澤川額角綳得厲害,還想硬撐:“就是提前擬了份東西,怕孩子出生以後更亂。”

“更亂?”陸鴻章冷笑,“孩子還沒出生,你們先把錢怎麼分、房子怎麼留、門面歸誰,都寫好了,這叫怕亂?”

說到這裡,他沒再繞,直接把話挑明了。

上個月,有人以“孩子落地後方便安排”為由,私下擬了一份協議。裡面寫得清清楚楚,拆遷款優先由“兒子那一房”支配,城東舊房給沈棠音和三個孩子暫住,後續門面和其他安排,也默認往“長孫”這邊傾斜。至於沈棠音和她的三個女兒,只保留最基本的生活照應,不參與後面的財產安排。

一句一句,說得不快,卻像釘子一樣紮下來。

病房裡沒人說話了。

孫桂蓮聽完,臉都變了。她再怎麼偏心,也沒想到兒子和許曼會背着她,把後面的路都先鋪好了。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拿主意的人,鬧到最後才發現,自己不過也是被瞞着的一環。

她猛地看向許曼:“你也簽了?”

許曼眼圈瞬間紅了,急忙辯解:“阿姨,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——”

“只是什麼?”孫桂蓮氣得聲音都發抖,“你一個外頭進來的,算盤倒打得精!”

許曼一聽這話,也顧不上裝柔弱了,抱着孩子就急了:“是澤川哥讓我簽的!他說孩子一出生,事情越快定下來越好,不然後面會麻煩!”

一句話,直接把陸澤川也拖下了水。

病房裡徹底亂了。

陸澤川臉色鐵青:“你胡說什麼!”

“我胡說?”許曼眼淚一下掉下來,“協議不是你先拿來的?不是你說要給孩子爭個名分?現在出事了,你想全推到我頭上?”

孫桂蓮氣得胸口直起伏,罵兒子,罵許曼,罵得聲音都啞了。

周素芬站在一旁,氣得眼眶發紅,可到這會兒反而一句都沒說。因為她也看明白了,很多事根本不用她再罵,人家自己就已經把臉扯下來了。

陸鴻章懶得看他們繼續吵,只冷聲扔下一句:“卡先在棠音手裡。事情沒理清之前,誰都別碰。誰再敢藉著孩子打這筆錢的主意,別怪我把協議直接攤出去,讓親戚朋友都看看。”

說完,他轉身就走。

病房裡剩下的人,誰都沒佔到便宜,誰都下不來台。

可事情並沒有因為這一場就停下來。

因為悅華酒店三樓那頓“長孫喜宴”,還是照常擺了。

孫桂蓮嘴上說只是請親戚簡單吃個飯,可主桌、金鎖、紅包、認親的流程,樣樣都準備得齊全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這根本不是吃飯,是想藉著孩子剛落地,把許曼和那個兒子的名分順勢坐實,把之前那份協議也默認成板上釘釘。

沈棠音知道這事的時候,人還在病房裡。

周素芬把訂席單遞給她,氣得話都說不利索:“這家人真是……一點臉都不要了。”

沈棠音低頭看了那張紙很久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媽,幫我拿件外套。”

第二天中午,她去了。

從醫院到酒店這段路並不遠,可她剛做完手術,刀口疼得厲害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周素芬扶着她,她走得慢,臉色白得嚇人。可就是這樣,她還是去了。

她一進門,整個廳里都靜了一下。

所有目光都看了過來。有驚訝的,有尷尬的,也有看熱鬧的。

孫桂蓮最先站起來,臉上的笑一下僵住,快步迎過去壓低聲音:“你來幹什麼?身體都這樣了,還嫌不夠亂嗎?”

陸澤川也跟過來,眉頭緊緊擰着:“棠音,你別鬧,這麼多人在,有什麼話回去說。”

沈棠音抬頭看着他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:“難看的不是我,是你們。”

說完,她沒吵沒鬧,就這麼慢慢坐到了邊上一個空位上。

這一坐,氣氛立刻變了。

原本擺好的認親流程突然顯得特別諷刺。許曼抱着孩子坐在主位旁邊,臉上那點勉強撐起來的笑,肉眼可見地僵住了。她不時低頭哄孩子,眼神卻亂得很,根本不敢和沈棠音對上。

桌上菜已經上了幾道,金鎖放在紅絨盒子里,亮得刺眼。

主持認親的人剛想開口暖場,沈棠音從包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,放在桌上。

“我就問一句。”她看着主桌上的人,語氣很平,“今天這桌酒,是給孩子辦的,還是想趁着親戚都在,把上個月那份協議順便坐實了?”

這話一出,四周一下炸開了細碎的議論。

陸澤川臉色瞬間沉下來:“沈棠音,你夠了。”

她沒理他,只把那張訂席單往前推了推:“孩子昨天下午才出生,今天認親、酒席、名字、金鎖、主桌,樣樣都齊。動作這麼快,不是臨時高興,是早就在等這一天吧。”

孫桂蓮強撐着場面:“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,今天是喜事!”

“喜事?”沈棠音笑了笑,眼裡卻沒半點溫度,“你們是喜事,我和三個女兒是什麼?臨時安置?”

這話一出來,附近幾桌人都不吭聲了。

有些親戚本來只知道陸家添了孫子,喜滋滋過來吃席,根本不知道背後還有這一層。現在一聽,臉色都變了。

陸鴻章一直坐在主桌中間沒動,這時候才慢慢放下筷子。

他掃了一眼屋裡的人,沉聲開口:“既然都到這一步了,那我就把話說明白。上個月確實有人擬了協議。拆遷款優先給兒子那一房,城東舊房給棠音和三個孩子住,門面後續默認留給長孫。至於棠音和三個女兒,只保留基本照應,不參與後面的安排。”

他說得很平,可每一個字都足夠難堪。

整個大廳徹底安靜了。

過了幾秒,議論聲一下壓不住了。

“這也太過分了吧……”

“正牌媳婦還在醫院,人家就先把後路堵死了?”

“怪不得這酒擺得這麼急,原來不是辦喜事,是搶位置來了。”

一聲接一聲,聽得人臉都發燙。

許曼終於坐不住了,抱着孩子紅着眼開口:“我沒想把事情弄成這樣,我只是想給孩子爭個位置,我沒想逼棠音姐……”

“你爭位置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我和三個孩子被你們放在哪兒?”沈棠音看着她,語氣依舊平靜,“還是說,在你們眼裡,我們本來就該讓路?”

許曼嘴唇動了動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
陸澤川還想把局面拉回來,壓着火說:“今天先別說這些,孩子還在——”

“今天這頓酒,根本不是給孩子辦的。”沈棠音打斷他,“是給我看的。讓我徹底看清,你們是怎麼在我還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,就把我和三個女兒一起划出去的。”

她說完,扶着桌邊慢慢站起來。

周素芬立刻過來扶住她。

她臉色蒼白得厲害,站都站不穩,可背卻挺得很直。

“這頓酒你們繼續不繼續,我不管。”她看着陸澤川,一字一句,“但從今天起,婚姻、孩子、財產,我都會一件件算清。誰也別想再拿我和孩子當軟柿子。”
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
身後很快亂成一團。

有人借口有事先走了,有人尷尬得筷子都放下了,主桌上那套認親流程自然也沒法繼續。原本想拿來穩局面的酒席,最後成了最難看的笑話。

到了酒店門口,陸澤川追了上來。

這是他第一次真的露出慌張,不再是那副誰都想顧着、誰都捨不得得罪的樣子。他伸手想拉她,聲音發緊:“棠音,你聽我解釋,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絕,我不是要不要你和孩子……”

沈棠音避開了他的手,從包里抽出一張紙,塞進他懷裡。

那是協議最後一頁的複印件。

陸澤川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
最下面,除了他的簽名,還有許曼的。

沈棠音看着他,聲音冷得像風:“你連你媽都瞞着,卻早早把別人寫進陸家的後路里了。現在還跟我說,不是我想的那樣?”

他說不出話來。

有些事,一旦攤開,就再也圓不回去了。

那天之後,陸家算是徹底炸了鍋。

孫桂蓮回家就鬧,砸了杯子,罵了半宿。她氣的不只是協議本身,更是她一直自以為拿捏着全家,結果到頭來,兒子和許曼早就繞過她,把後路都先分完了。她偏心歸偏心,可她受不了自己被當成最後才知道真相的那個。

許曼也沒好到哪去。原本想借兒子坐穩位置,結果認親沒認成,反倒讓所有親戚都知道她簽過協議,吃相難看得很。孫桂蓮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,嘴上雖然還捨不得那個孫子,可對許曼,已經沒有半點之前那種護着捧着的勁頭。

陸鴻章回家後,只說了一句話:“卡在棠音手裡,誰都別惦記。婚怎麼離,孩子怎麼安排,等她開口。”

這一句話,直接把所有人的算盤都先打碎了一半。

而醫院這邊,反倒終於安靜了下來。

深夜的時候,護士把三個孩子輪流抱出來給沈棠音看。小小的,皺皺的,臉還沒長開,手指細得像一截嫩藕芽。她們睡着的時候安靜得很,偶爾皺一下眉,又讓人心軟得不行。

周素芬站在旁邊,一邊看一邊抹眼淚。

她這幾天受的氣不少,可到了孩子面前,還是忍不住輕聲說:“長得真好。”

沈棠音低頭看着懷裡的孩子,手指輕輕碰了碰那張軟軟的小臉,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大石頭,終於鬆了一點。

她以前總以為,自己是不夠爭氣,沒生出別人想要的兒子,所以才一步步被輕慢,被忽視,被拿來比較。

可到了現在她才想明白,不是她不爭氣,也不是孩子不好。是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把人分了高低,把利益看得比人命和情分都重。哪怕她今天生的是三個兒子,這樣的日子也未必就能長久安穩,因為一個會為了利益踩你的人,遲早還會因為別的東西再踩你一次。

想通這一點,反倒不那麼疼了。

第二天上午,律師來了醫院一趟。

材料已經準備得差不多,住院記錄、手術單、觀察室費用、聊天記錄、協議複印件,一項都沒落。律師看完後,只問她一句:“你確定了嗎?”

沈棠音低頭看着懷裡剛醒的小女兒,輕輕嗯了一聲。

“確定了。”

不是衝動,也不是賭氣。

她只是終於決定,不再回頭看了。

下午,陸澤川又來了一次。

他比前幾天憔悴了很多,下巴冒出青茬,眼裡也有紅血絲。可他一開口,還是那句:“棠音,我們能不能再談談?”

沈棠音看着他,神情很淡:“離婚協議你讓律師跟我律師談。”

“你真要做這麼絕?”

這話聽得她差點笑了。

“絕?”她輕聲反問,“你們背着我簽協議,把我和三個女兒安排去舊房的時候,怎麼不覺得絕?”

陸澤川嘴唇動了動,最後低聲說:“孩子畢竟也是我的。”

“所以撫養費一分不能少。”她接得很快,也很平靜,“該你擔的責任,你躲不掉。但除此之外,我們沒什麼好談的。”

他站在那兒,像忽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。

以前他總覺得,沈棠音會忍,會顧全大局,會為了孩子一次次把委屈咽下去。可現在他終於發現,人不是不會死心,只是有時候那個點沒到。一旦到了,再想挽回,就不是說幾句軟話的事了。

他最後還是走了。

這一次,背影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狼狽。

病房門重新關上的時候,外面陽光正好,透過玻璃照進來,落在嬰兒床的小被子上,暖暖的一層。

沈棠音坐在床邊,輕輕拍了拍其中一個孩子,小傢伙哼唧兩聲,很快又睡著了。

她忽然覺得,往後的路或許會難,帶三個孩子也絕不會輕鬆,可那種難,和以前那種日日被人拿捏、被人輕賤的難,不一樣。

以前她困在一個爛掉的局裡,別人定規則,她只能被推着走。現在她至少知道,自己可以把局掀了,重新來。

錢還沒完全分清,婚也還沒正式辦完,陸家那邊後面肯定還會有拉扯。可有些東西,她已經先拿回來了。

比如清醒,比如底氣,比如以後誰都別想再替她決定命運。

她低頭看着身邊三個安安靜靜睡着的小傢伙,手掌輕輕覆在她們軟軟的小被子上,聲音很低,卻很穩。

“以後,我們誰都不靠。”

“你們三個,還有我,都只靠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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