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行器
衣米一
睡得正香的時候
我被你驚醒
感覺你一下子在床中坐起
說,這飛機飛得太低了
飛翔的聲音就在屋頂
甚至能感覺到床的顫動
但它不會撞上我們
我說,這裡是安全的
我指着房子。這裡是安全的
我指着床。這裡是安全的
我指着心。這裡是
安全的,我的手停在半空
尋找下一個着陸點
三姑石讀後
無疑,這是一首不安之詩。
有一架飛行器從夢裡飛出來,飛到現實的情境里,許是從夜晚的夢裡飛到黎明的床頭了。詩人一定是看見了它,看到了它帶來的可怖,或者也聽到了它飛翔的聲音,震碎了那些模糊與清晰的事物。
先說一下詩中的飛行器與飛機。題目是飛行器,這裡的緣由應是夢魘的代替物,沒確定其是飛機、火箭、輪船,或更神秘的UFO。這樣會增加夢裡夢外的不清晰、不確定性。或者說,夢裡清晰,夢外模糊。如此,有更多的入口,讓讀者參與一首詩的建設,增加了小詩不小的豐富性。
而在具體詩的內容呈現上,又確定是飛機。這是夢的確定,詩人沒有眼見,詩人是在表達自己的懷疑,真的是飛機嗎?你看清楚了嗎?從題目與內容的出入,可知是詩人的用心所在。
再從畫面可見的具體呈現上來說一說這首詩。當然這首小詩沒有更多的繁複,詩人只是選取了一個瞬間截面,以她獨特的執意向讀者展開一幅畫。“睡得正香的時候|我被你驚醒”。作為見證者與旁觀者,詩人“感覺你一下子在床中坐起”,並“說,這飛機飛得太低了”,詩人一定是被同床的“你”驚嚇到了,然而詩人又清醒地知道,她有引導“你”從夢魘中解脫的職責。感覺詩人在安慰你,“飛翔的聲音就在屋頂|甚至能感覺到床的顫動”。這些都是幻影,“但它不會撞上我們”。
我們能感到“你”的更加驚愕,是問了句“為什麼撞到了我們?”而詩人只是淡淡地,以愛的名義回了句,“有我呢!”
我並非虛解,在詩人的畫布上,我覺得確有這些顏料。
作為去魅的詩人,她要把對“你”的安慰進行到底。
“我說,這裡是安全的
我指着房子。這裡是安全的
我指着床。這裡是安全的
我指着心。這裡是
安全的,我的手停在半空
尋找下一個着陸點”
“房、床、心”,屬於我們的都是安全的,我們在一起是安全的,離我們近是安全的,我們可見的是安全的。而對下一個着陸點,詩人似無信心,對那裡的安全形勢沒有信心。
詩人很值得玩兒味的安全觀恰是不同的詩意。一是敬畏心。對於不熟悉的、遠的、不可見的,詩人於心有不安。從中可知,詩人於生活於生計,皆有敬畏,更有忌憚。她是怕掉在後邊,落在黑暗處。二是恐慌心。她的怕是在一天天長大。她怕被淹沒,被拋棄,甚至誤入跑道被碾壓到。三是去魅心。詩人知道自己不是聖人,她不能確定於科學智慧之外,那些不明白的部分,特有的神秘,詩人確定沒有信心應付。
而我,在聽一個人講話聲音的黑暗裡,寫下如許的不安文字。我抬了一下頭,看了一下台上講話的人,他竟有無比的安心。
關於作者
衣米一,生於湖北,現居海南。詩歌作品發表於多種文學期刊,曾獲第二屆中國獨立詩歌獎等獎項,著有詩集《無處安放》《衣米一詩歌100》。
讀詩人
三姑石,系詩愛者,讀詩是她的習慣,有她的悖論和主觀,喜歡從民間視角,或他視角讀詩。如果你看到,偏又趕上她言語走音的一日,敬請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