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：向陽仙子

文／過客

生命的成長，總是在不知不覺之中完成的，令人驚嘆。草亦是。

我一直覺得，我們應該為那些平凡的草木鼓掌，譬如，銅錢草。

有傳說，說水仙是由一個孤芳自賞的少年變的。少年生得英俊飄逸，他非常愛惜自己的容貌，時常臨水自照，把自己當花一樣欣賞。而同樣生長在水裡的銅錢草，我認為它就是鄰家的小女孩變的，於不經意間，就長得亭亭玉立，窈窕婀娜了。

與水同存，和陽光共生。

銅錢草的生命平凡簡單，只要有水和陽光便已足夠，只要有水和陽光便可把生命的真諦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
銅錢草生命力極強，繁殖力極強。你根本不知道，它那細小的根莖里到底蘊藏着怎樣的力量，它日後會盛放出怎樣的繁盛來。

你只要把它在那半土半水的簡陋容器里安下家，放在陽光之下，它自然會紮下根來，隨遇而安，冷暖自知。然後，你就不要特意去管它了，任其積蓄力量，向陽，向上。或許，有一天你想起它再去看它時，它會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。

昨日才冒出的小綠芽，今天再看，它已抽出枝葉，然後一天天，一葉，兩葉，就肆意鋪張開來了。在陽光下，它就開始放縱地瘋長起來。越長越密，越長越綠，越長越高，它走過童年，少年，然後翠衣翠裙於凌波之上曼妙，直奔亭亭玉立的花樣年華而去。

什麼時候出落得婀娜多姿？什麼時候葉片長得如銅錢般大小？它就在你眼皮底下偷偷進行，它就在光天化日之下長成，你會有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。

銅錢草模樣俊俏，一根單薄的莖支撐着碩大的葉片，你依着我，我靠着你，高低參差交錯着，糾纏着，爭先恐後地追着太陽而去。

它們的腳下儘管陰冷潮濕，但它們的心裡永遠充滿光明，向著太陽。哪怕是一點點的陽光，它們便燦爛，它們便傲嬌，它們便珍惜着自己的生命。我覺着，稱它們為“向陽仙子”似乎更形象，更符合它們骨子裡的氣質。

此刻，我陽台上的幾盆銅錢草就在陽光下盡情地歡喜着，放縱着。

那是一種怎樣的盛放啊！滿盆的銅錢草如井噴泉涌，不管不顧，酣暢淋漓，是把整個心都捧出來的一場燃燒。它們雖然遠離原野，可一點也不沮喪，不氣餒，腳下的方寸之地就是它們展示自己的舞台，它們心向太陽，把生命至上演繹得精彩紛呈，一招一式絲毫不馬虎，層層疊疊，株株溢綠。

我讀書寫字間隙，不知不覺就湊到它們跟前去了。不管什麼時候去看它，它都是一副熱心腸，捧出所有生命的華麗展現在你面前；不管你心情如何，站在它面前，你總會覺得純粹而熱烈地活上一回，不辜負腳下的土地，不辜負頭頂的陽光，不辜負一碧清水，生命便已值得。

我想，這世上，大多數人都如銅錢草般平凡，只要用心去活過，心裡有陽光，生命都可以盛放如錦。但又有幾人有銅錢草活得如此智慧、通透呢？

陽光下，站在滿盆滿盆的翠綠前，看它們那副氣定神閑的樣子，看它們不緊不慢地舒緩着嬌嫩身軀的樣子，時光在它那裡，彷彿泊在老照片里的一縷月色，靜謐而悠長。

冬已漸深，小雪已過，耐寒的菊似乎也萎靡了精神，聾拉了腦袋。銅錢草依舊葉片滴綠，兀自站立在刺骨的寒水裡，高昂着圓圓的腦袋，追逐着陽光。

站在它們面前，肅殺清冷的日子，陡然變得溫暖了起來。做人倘若做到銅錢草的份上，每時每刻向著陽光，那他的生命里一定沒有憂鬱的日子吧。

銅錢草，這個名字真的很俗、很糙，我想，還是叫“向陽仙子”更貼切。

2022／11／25